§ 勇士心語 §
或許過去所遭遇的種種磨難,皆是命運的因果,而我應該學著好好地把該做的做完。為何不把握這輩子,把該還的債、該盡的責任好好完成?甚至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更多的人。
──林敏君(化名)
回憶起童年,耳朵裡總像是塞滿了關不掉的蟬鳴,噪動而焦慮。那樣震耳欲聾的蟬鳴,是爸爸與媽媽無休止的爭吵,伴隨著瓷器碎裂、桌椅傾倒的巨響所組成。
原生家庭重男輕女
爸媽經常起爭執,爸爸痛揍媽媽更是家常便飯。兩人吵完架後,結局多半是爸爸摔門而出,去外面賭博、找女人;媽媽則會把自己反鎖在房裡,一關就是好幾天。
當媽媽終於走出房門,看到客廳還殘留著爸爸砸爛東西的碎片,便會劈頭蓋臉地指著我罵,怎麼還沒收拾乾淨。家裡極度重男輕女,唯一疼我的只有阿公,會趁爸媽不在時,顫抖著手遞給我幾枚硬幣,要我去巷口買兩罐八寶粥,一人一罐,那甜膩的滋味,是我貧瘠生活裡少數的慰藉,只是這道童年裡唯一的暖光,在我高一那年阿公過世後,徹底熄滅了。
高三那年暑假,大哥誤會我欺負大嫂,竟發了瘋似地舉起菜刀朝我砍來,一邊吼著要我滾出去。媽媽在一旁看著,眼神淡漠,竟連一句勸阻也沒有。最後我連行李都沒拿,狼狽地從家裡逃了出去。
離開暴力婚姻
離家後,我憑著一股狠勁半工半讀,刻苦念完護專,畢業後順利進入醫院任職,與一群年紀相仿的同事一塊住在宿舍裡。每次逢年過節,宿舍裡往往只有我一個人無家可回,自願留守醫院值班。我表面上裝作無所謂,心裡其實非常羨慕同事,好希望自己也有個家可以回去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位神靈聽見了我心底的渴求,一個大我一歲的男人出現了。他把我當成公主,捧在手心溫柔呵護;承諾會給我一個完整的家。我被這樣美好的承諾迷惑了,歡喜地答應他的求婚。
婚後的他,卻像是變了個人。只要稍微不合他的意,便動輒對我拳腳相向。我這才驚覺,我以為自己找到一處安穩的避風港,其實卻是墜入另一處更深、更黑暗的地獄。等我懷孕、生下兒子後,丈夫的暴力行徑還更變本加厲,他脾氣失控起來連兒子都打。
我不希望兒子在暴力陰影下成長,更不希望他在耳濡目染下,未來也成為一名施暴者 ,在丈夫又一次對兒子施暴後,果斷向法院提出訴請離婚。
辦好離婚手續後,我帶著兒子搬進新買的房子,以為脫離前夫的暴力威脅,不料很快又碰上新的難關。
為兒子早療費日夜奔波
我發現年幼的兒子出現情緒控制問題,必須及早接受針對兒童情緒控管的早期療育。但早療所需費用驚人,每周三次治療,加上我背負買房裝潢欠下的債務,於是我開始過著每天被錢追著跑的生活。
除了在醫院擔任護理師,我還去早餐店打工,只要有錢賺,什麼工作我都願意做,最多曾經同時兼四份差。我每天都忙到凌晨兩三點才能睡覺,五點就得起床,拖著疲累的身軀趕去上班。
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把孩子養大,然後我就要去死,活著太沒意思了。
我沒有向他人求助。我的思緒依然有條有理,能準確執行醫囑、能照顧孩子,我以為自己處理得很好,殊不知從他人眼中看來,卻全然不是這麼回事。
身邊朋友看出我的身心異狀,尤其在得知我媽媽、大哥和表哥相繼自殺身亡後,懷疑我或許是得了憂鬱症,建議我前去心理諮商,卻被我婉拒了。我心想,自己哪來的錢去心理諮商?連晚餐我都只買得起一個便當與兒子分食了。
只能趁著送兒子去接受治療時,和兒子的心理諮商師和職能治療師聊聊兒子的治療情況,有時也提及我自身的狀態,透過短暫對話,紓解憂鬱的心情。
師父的智慧言教深植心中
真正的轉機則是出現在我接觸佛法之後。雖然我曾經接觸過其他團體,但那僅止於心理上的短暫慰藉,始終沒能讓我真正想通。直到因緣際會來到福智,參加廣論研討班,尤其是師父智慧的言教,深深的印在內心,讓我更有勇氣面對生活難題。
師父的話幫助我很多,常常幾個字就能觸動我內心深處,《廣論》中說,「業已造不失」,師父在開示時,也一再提醒我們,要注意每個起心動念;這些至今深深印在我腦海裡,也讓我明白,業一旦造下,就不會憑空消失,所遇到的一切果報,都有它的因,也可能是過去自己所造作的業所決定的。
真如老師也曾開示,如果做了壞事就永遠不可救藥,那懺悔不就是空話了?所以在苦果還沒有成熟之前,依止善知識的教誡,對惡業進行有力的對治,會產生不可思議的力量。
我以前會覺得前夫對我這麼壞,想盡辦法要對付他,誰都不要好過。但學習《廣論》讓我知道了不能因為別人的傷害,就跟著造下惡業。雖然我學《廣論》的時間還不算長,但已慢慢地,放下內心的憤恨,盡量遠離他、疏遠他,不要再跟前夫糾纏。雖然事情未必立刻改變,但自己的心已經朝著善的方向轉變了。
遇到不順心的事情,我可能會一直想:「為什麼是我?為什麼他要這樣對我?」心裡產生怨恨。學習《廣論》後,我開始反思,或許過去所遭遇的種種磨難,也許這些事情都有它的因緣,我應該好好面對,把該做的事情做完。我意識到,如果我選擇終結生命來逃避,到了下一輩子,依然要面對同樣的課題。既然如此,我為何不把握這輩子,把該還的債、該盡的責任好好完成?甚至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更多的人。
這種想法上的徹底扭轉,讓我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。忙碌工作之餘,我開始在福智的長青班擔任義工,利用護理專業協助長輩測量血壓、關心他們的健康。當我發覺自己還能對他人有所貢獻時,內心被溫暖填滿,也重新燃起希望。
我才明白,想結束一切並不能解決眼前的問題,真正的解脫是在責任中修行。
現在的我心境與過往截然不同,內心深處那個黑色的破洞,已然漸漸縮小了。儘管現實的壓力還是存在,但不再是壓得我喘不過氣的精神重擔。我學會帶著師父教授的佛法智慧,透過破碎的人生裂縫尋找光亮;為了和兒子一同看見共同的明天,我做出改變,勇敢地向前走。


